图一：南通市儿童业余体校内的“世界冠军摇篮”雕塑(李俊摄)

　图二：练体操的孩子(李俊摄)

　　南通市儿童业余体育学校(以下简称“南通业体”)的大门口，午后的阳光闲散而慵懒，就连倚坐在自行车脚蹬上的水果贩也显得有些孤单。体校内二楼的体操训练馆里，十几个三岁到七八岁不等的孩子正在进行体操训练：有的在做慢起手倒立，有的在双杠上完成翻越和支撑；一个在做压腿的小女孩因为疼痛，眼里噙着泪光，但看见记者拍照，便马上收敛起了眼泪；4岁的小龙进馆时就开始哭哭啼啼———并没有人斥责他，而是他今天“上课”来晚了。

　　记者一走进南通业体的校门，就看见了一尊带着奥运五环的不锈钢雕塑。雕塑的底基上，刻着“世界冠军摇篮”六个大字，下面镌刻的则是一些体育明星的名字：赵剑华、林莉、葛菲、李菊……来这里“玩”的孩子们想必并不清楚这些名字背后的荣耀与艰辛，但对于他们的家长来说，则是一种确定无疑的明示：来吧！这里培养过5位奥运冠军，您的孩子有机会成为下一个……

　　骄傲的成就：江苏9个奥运冠军5个出自南通业体

　　南通，别称崇州、崇川、紫琅，古称通州。辛亥革命后，为了与河北的通州(现已经成为北京市的一个区)相区别始称南通。现为江苏省下辖的一个地级市，其所辖的县级市里又有一个通州市，所以，在网上搜索时，不熟悉的人极易被北京的通州、古代的通州和南通的通州搞晕。而事实上，奥运火炬传递经过的南通市，主要就是指它现在的崇川区，而且南通所培养出的世界冠军也全部来自崇川这块神奇的土地。

　　南通业体的校长徐新春曾是与沈祥福同时代的足球运动员，谈起学校的成果，他在津津乐道的同时带有一丝神秘：“我们正在申报新一轮的"国家高水平体育后备人才基地"，国家每四年重新认定一次，我们保留这种认定资格应当不在话下。”南通业体一共设羽毛球、乒乓球、体操、游泳、跳水和技巧六个项目，先后向国家、解放军和省队输送过一百多名优秀运动员，而且，每个项目都培养出了世界冠军———羽毛球的吴健秋、赵剑华、葛菲、赵婷婷；乒乓球的李菊、陈玘；体操的黄旭、陆斌；游泳的林莉；跳水的陈若琳；技巧的季磊、胡欣。其中，林莉、葛菲、李菊、黄旭和陈玘还是奥运会冠军，而江苏到现在一共才出了9个奥运冠军。在现役运动员当中，基本上可以确定参加北京奥运会的是男子体操的黄旭和女子跳水的陈若琳。“比较奇特的是，我们体校的规模总量偏小，通常在江苏省内比赛的总体名次也并不拔尖，但我们培养的运动员向更高阶段的走势好，或者说"顶尖"的成材率高。这种情况在全国恐怕也是不多见的。”徐新春操着南方的普通话悠然地试图对这种“神奇”做出解释：“你问我原因，领导重视、教练员负责都是必备的理由。更重要的，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南通是体育之乡、教育之乡、长寿之乡，有"全国教育看江苏、江苏教育看南通"的说法。除了文化底蕴，归结到体育上恐怕还有一个"人种"的原因。由于独特的地理位置，南通人既有北方人吃苦耐劳的精神，又具有南方人灵活应变的头脑，坊间还有一种说法是现代的南通人是古代流放到这里的蒙古人的后代。外地人听两个南通人对话会觉得像是东瀛话，而出我们这里市区不远，口音就变得不同了。”“人种论”当然可以看成是对“南通业校现象”的一种奇特解释，但看一看南通的12位世界冠军，除了林莉的游泳更多属于耐力型运动，其他无不是技巧型的运动。在中国的版图上，处于沿海经济带与长江经济带T形结构交汇点和长江三角洲洲头的城市只有两个———一个是国际大都市的上海，另一个就是与其一衣带水、处于长江北岸，“据江海之会、扼南北之喉”的南通。人杰地灵的乡土，赐予了南通人的灵巧，这样的理解恐怕并不为过。

　　骄傲的历史：冠军在简陋的环境里培养和传承

　　今年3月8日，在全英羽毛球赛1/4决赛中，女双高崚/赵婷婷组合0比2被韩国4号种子李敬元/李孝贞淘汰，从而拿不到足够的奥运积分。对于高崚来说，她可以专心备战混双了，而对于南通姑娘赵婷婷来说，则意味着她将无缘北京奥运。但身为2004年尤伯杯的冠军成员，赵婷婷已经是江苏和南通的骄傲。

　　1988年，同样出自南通业体，同样主攻双打的顾晓晶从江苏队退役回到当年培养她的地方担任教练，拿过全国冠军的顾晓晶所带的第一批孩子里，就有先天条件并不是很好的赵婷婷。

　　目前顾晓晶和她的丈夫同在体校担任羽毛球教练，眼下在国家一线队里，共有5名球员是由这对“夫妻店”培养出来的。而她们18岁的女儿姚蕾现在是新加坡国家队的主力球员。谈到得意弟子赵婷婷，顾晓晶的评价是：“她什么都要做到最好。她个子不高，但爆发力好，打球比较巧，身体条件和耐力不是很好，不过到赛场上打双打没有问题。”“文革”后的1977年，江苏重建省羽毛球队，由南通业校培养的吴健秋、赵剑华、杨千里和顾晓晶等6人都先后入选，而吴健秋和赵剑华更是成为叱咤羽坛一个时代的传奇人物。1988年，曾拿过全国双打冠军的顾晓晶退役后，选择回到故土。虽然顾晓晶也有机会去大城市甚至国外执教，但“我选择守住这里的阵地”，顾晓晶半开玩笑地说，“我对生活要求得不高，南通是宜居城市，比较适合我。”

　　著名体操运动员黄旭的启蒙教练张健武今年已经59岁，依然坚守在第一线。他8岁开始练体操，与体操打了半个世纪的交道。张健武说：“到现在为止，我们教练也没有一个像样的办公室，尽管各种条件已经大为改善了。当年的条件更是简陋得不成样子，窗子都是塑料布做的。前国家体委主任伍绍祖当年来这里时说了一句话：你们是小米加步枪，培养了世界冠军。”

　　在众多的世界冠军启蒙教练当中，很多已经调往省内外的专业队，陈若琳的启蒙教练也是刚刚调往南京。但正是一代代业余体校教练的更迭与坚守，才让中国的竞技体育得以选拔出一辈又一辈的栋梁人物。

　　困惑的现实：让现在的孩子坚持下来，太难了！

　　虽然南通业体有着辉煌的过去，但如今他们也有困惑。“竞技体育，只认第一。世界冠军是金字塔的塔尖，奥运冠军又能有几个？所以，现在的家长学会了冷静思考”，校长徐新春分析说，“高考就不一样了，两千个第二和第一不是一样上大学吗？所以，现在很多家长有些是想让孩子来锻炼锻炼身体，有些是想让孩子有一技之长，高考时好加分。真正想让家长选择走竞技体育这条路太难了！而目前的体制下，我们业余体校的目标就是为国家输送竞技体育的后备人才。”“现在的家长想法比较多，不像我们那个年代的家长，义无反顾地支持孩子走这条路。以前，家长都非常支持教练对孩子严格要求。但现在，教练都不敢对孩子说重了。很多家长自己都有"走捷径"的想法。又想功成名就，又不想孩子吃苦，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顾晓晶举例说，“我跟孩子们讲课说，打球预备时要含着胸，就像一把伞，你们说是收起一些阻力大还是撑开的阻力大？结果没有一个人能回答上来，因为他们对下雨打伞根本就没有概念。车接车送，父母包办，孩子接触社会和现实的机会太少了。所以，现在的小孩打球也不像我们那时打球动脑子、能吃苦了。”

　　而对于体操来说，如今招人都成了难题。张健武感慨地说，现在能招到人就很困难，而让孩子能坚持下来就更难了。当被问及是否有体操圈的人还让自己的子女练体操时，张健武无奈地摇头说，没有。

　　北京奥运是中国体育界筹备已久的一场盛宴。随着8月8日的日益临近，奥运所凝聚的期盼与激情日益成为焦点。期待中国体育的一次全面的爆发和精彩的亮相可以说是全球华人的共同心愿。而在激情过后，举国体制的中国体育如何随着时代和社会变革的步伐进行自我调整，也是很多人关注的问题。

　　对于从事了大半辈子体育事业的徐新春、张健武和顾晓晶们来说，未来的个人生活前景并不是他们所担忧的。过往的中国体育以时代特征的方式，已经深深地烙入了他们的生命。他们更关心的，是南通业体和中国体育的明天。

　　(捷报奥运联盟记者李俊)